第一章 烘乾机那排他把我压到柜沿

    烘乾机在这时候自己响了一声，滚筒撞铁响得很闷，闷到我整个人从洗衣店长凳站起来，站起来时一只手已经压到我後颈上。

    「收什麽衣服，我还没晾完。」

    同事说，说的时候手掌压到我後颈上，按到我整个人往同事肩上靠。

    「你他妈的按着衣服也要来。」

    我说，说的时候手掌压到自己小腹上，压到那块地方还在一路发烫。

    洗衣店那一台排风扇在这时候自己空转起来，马达空转响得很闷，闷到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清喉咙。

    我叫林承恩，二十八，是这一间洗衣店的夜班工读，衣一筒一筒晾，晾到我右手腕一弯就响，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按投币机。

    同事叫蔡宗佑，三十四，是这一间洗衣店的店长，账一笔一笔念，念到他手掌心那一层茧比别处厚。

    他讲话像在念筒号，念到一半嘴角往上抬，抬的时候眼睛不动，眼睛不动的时候手里那支笔不停。

    他处对象三年，断到那年他把洗衣店的柜子换过一次，换到他连柜门那张贴纸都翻过去扣着。

    他不讲那一张。

    不讲到有一次我替他晾衣服，晾到他柜子底下一张洗到发白的照片，照片里他二十三，站在庙口前，旁边站着另一个男生。

    我没问。

    我问不出。

    我这辈子问不出口的话很多，多到我喉咙里那一块地方一路缩，缩到只剩下一层硬皮。

    洗衣店是黄光的，地上一圈一圈的水痕，痕被暖气烤得发暗，暗到像撒了一把灰。

    空气里是肥皂、热布、和铁的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