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邻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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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行差踏错一步后步步都是错的,真正被人点出时仍旧偷偷地羞惭。 江蕙反思:自己真是个心眼很小的女人。 沉郁好像还有话想说,争辩或是道歉,面目写满了对钻牛角尖一往无前的执着。那是她这样还有漫长时光的要同生活纠斗的人所独有的执着,远不同于江蕙除云舒的事之外都可以“算了吧就这样”的态度。 然而江蕙聊天的兴致已经消弭了。 她懒懒地别了一下头,病气四溢的脸上有对卧蚕高擎起倦意。这举动是有点没礼貌的,可谁能苛责一个快没有几个月活头,纯粹躺着等死的癌症病人做不到彬彬有礼呢? 于是她们好像吵完一架似的各自安静,不再讲话。 书套内扣印着的不是报菜名式呈上头衔而黑成一坨的作者简介,也没有刊印什么照片,只有一行竖着排版的映进她眼底的宋词: “世事一场大梦,人生几度秋凉”。 熟稔的字句在她被唤醒的脑海里盘桓:“夜来风叶已鸣廊。看取眉头鬓上”。 她可以接着默出剩下的全部内容,好像要一舒十来年在太太的躯壳中无法排遣的寂寞,回到当初那明知业已不大可能有学继续上,却依然拿腔拿调的女学生身体里去。 一千乃至比一千年更久远时候的诗与词,曾经都是她的青春诗。时移世易,许多曾经不过是她当姑娘时硬拗出的愁,而今也终于一一被实现。 她的病体拖着她朝泥淖里头也不回地扎了个猛子下去,而翻开书时,苏轼还是苏轼。 沉郁很安静地把病房的另一只灯也按开。